故事的背景年代為中古時期的西歐。

此時的西歐尚未確立國家的主權,猶如中國的戰國時期,貴族分立、不擇手段擴大自己的領土。而政教分立使西歐的政治局勢更顯雜亂,教廷野心勃勃,與貴族相互利用,戰火頻仍、煙硝四起。

的主角,士瓦本的公爵馬克西米利安,相貌英俊優雅、頗有威儀,卻天性仁慈,甚至被譏諷軟弱、僅有婦人之仁。他是一位理想主義者,有勇氣、有榮譽心,卻不有心計,若在承平時候,或許能成為一位仁君,但在紛亂的年代,卻是注定連自己都無法保全。

弟弟阿爾伯特與他相比很明顯更適合掌權者的位置:有魄力、一不二、足狠辣,阿爾伯特很早就明白狼的生存法則:掠奪或者被掠奪,殺或者被殺。然而對於這樣的殘忍,馬克西米利安卻無法認同。他的善良與執著是悲劇的主因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天真與固執注定了他的命局。

另一位主角,洛林的公爵魯道夫,卻與馬克西米利安截然不同。他身有殘疾,而且是私生子,是他人眼中的笑話,對於自身的殘缺,他十分自卑,但他卻頗有外交手腕、作風雷厲風行,洛林在他統治下由原先的衰敗一步一步富強起來。

兩人最初相遇時,馬克西米利安與魯道夫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:一個高貴英俊、一個蒼白跛足;一個衣著華貴、一個風塵僕僕;一個國家富強、另一個卻瀕臨滅

初時馬克西米利安在魯道夫眼中的形象幾近完美:燦爛的金髮、高貴的騎士精神,魯道夫為此著迷神往。然而隨著故事開展,馬克西米利安的弱點卻越發明顯---他根本不適合作一位君王,而最後他也的確失去了它。

我並不非常欣賞這個角色,他太天真、太感性、太不合時宜,無法理性分析、看不清眼前的局勢,又不肯順勢而為。但在鄙薄他的軟弱的同時,我卻又為他不可思議的堅強與仁慈打動,他不願意做一個殘忍的君王,卻願意做一位守護家園的騎士。他願意為保全國土犧牲性命,而且對平民尚有憐憫之心。他的角色隱著先知---儘管心存真理卻生不逢時,直到故事最終,連天烽火將他燃燒殆盡。

而對於魯道夫,我則感到些許的同情與悵然。他對馬克西米利安的恨,不只因為不平等條約的剝削,也因為馬克西米利安背叛了他的信任。他的性格使他很少相信他人,唯一幾次都寄託在馬克西米利安身上,卻都付諸東流。的確,馬克西米利安並非故意,可恨的卻是他不了解自己造成的傷害有多深。

馬克西米利安對魯道夫而言是少有的光明,在他那灰沉陰鬱的古堡裡,那燦爛的金髮是暗夜的燭火,給人微少的溫暖與希望。而魯道夫同時卻也嫉妒他,嫉妒他渾然天成的王者風範、嫉妒他騎士高貴的儀表。若馬克西米利安是純血貴族,魯道夫就是跛的惡魔,這樣迥然的差距時時刻刻囓咬他心上的傷口。

然而他畢竟是愛他---許多年後在同樣的山谷中,他只能透過馬克西米利安的幻影懷念他。我覺得魯道夫是可憐的,他從未得到他渴望的事物,儘管他與馬克西米利安的軀殼如此貼近,卻從未真正觸碰他的心。他們的生理距離越貼近,心靈隔閡卻越遙遠,馬克西米利安的所有感情都付諸憎恨,沒有一絲空間容得下愛情。於是魯道夫只能用擁抱的假象安慰自己,然而最後竟連假象也不可得看到最後我也只能嘆息。

至於阿爾伯特,他的定位是複雜的。是他造就了馬克西米利安的悲劇,是他背叛兄弟、位為王。然而他畢竟不是真的想置哥哥於死地,他曾衝入敵軍救馬克西米利安於水火,儘管那時他若放任不管,就能名正言順地繼承一切;他與魯道夫協定,將馬克西米利安拘禁在洛林,也是因為不想殺害他(若馬克西米利安回到士瓦本,為了王位正統,他就非殺了他不可了)他比哥哥更有統治的才能,卻只因為晚出生六個月,註定無法名正言順地獲得所求。心中的不甘、自傲讓他反叛,對哥哥的溫情卻又使他滿懷愧疚

這不是一個快樂的故事,儘管這是屬於騎士與公主的年代,卻也沒有幸福圓滿的結局。整體的基調比《世界之灰》更加壓抑,小的主軸並非情感,我認為它甚至不能算是耽美小

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平民對貴族的觀點。馬克西米利安在阿爾伯特位後出逃,途中遇到一些平民。他們對阿爾伯特位沒有什麼意見,甚至,只要能吃飽,就算國家覆滅也無所謂。這種論點對貴族而言根本就是大逆不道,我卻深有所感。的確,無論在哪個國家、哪個朝代,民以食為天,事實上平民根本無所謂血統純正與榮譽感,那是有錢有閒的人才有的權利,他們只在乎生活是否安定富足。這並不是無恥的言論,反而反向證明了在權勢的壓迫下,他們的生活有多艱苦。他們不被當成人來看待,一批一批沈默地死去,又沈默地繁衍出新的一群。因為從未體會過安定的生活,於是誰能給予這些,便是正統的王。在他們眼中,即使馬克西米利安被位了,他也還是會過得比平民好。那位老農民的話幾乎讓人酸楚,他:「公爵就算被位了好歹還能吃飽,我們可是連食物也找不到」看完以後只能嗟嘆,那些貴族們失去一枚銀幣都要爭奪半天,農奴卻連銀幣的樣子都沒有見過;利慾薰心的人挑起戰火,焚燒的卻是數以萬計無辜百姓的靈魂

而故事中信仰的純潔與世俗的利益也形成鮮明的對比。教皇雖為人世中神權的最高象徵,卻對無情戰火冷眼旁觀。他故作慈藹地安撫眾人,卻不忘爭取自身的利益。對他而言,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恢復教廷的世俗地位,他心中沒有一絲悲憫之情,與馬克西米利安的堅貞信仰相較之下,諷刺之意清晰可見。至於馬克西米利安儘管身為君王,卻又無法狠下心腸,一次次的優柔寡斷讓阿爾伯特諷刺他「妄想戴著王冠進天堂」一個人應該虔心侍奉主,卻參與世俗利益的爭奪;一個人應該爭奪世俗利益,卻又憂心自己悖離堅貞的信仰。此二者的鮮明對比也十分發人省思。

《黑森林騎士》可是我看過以中世紀為題材的網路小中,規模最為弘大滂的作品,無論思想深度或劇情鋪陳都十分有張力,文筆也十分出色,結尾尤其意味深長、餘韻無窮,是畫龍點睛之筆。與此文相似的大概只有《世界之灰》,然而在我看來,《世界之灰》與《黑森林騎士》相比之下又稍顯薄弱。可惜以網路小說而言,這篇小顯得過於沈重,言詞也有些艱澀拗口,讀者群相較之下就比較少了。

 推薦指數:💙💙💙💙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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